今日民族中小学生版

坚守与图变——倾听传统文化传承人的声音(一)

传扬

◆文图/赵芳 刘瑜澍 龙成鹏 黄志坚

编者按:11月21日至27日,云南省民族宗教委组织的“云南省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人才培训班”在云南民族干部学院开班,首次把全省范围内近百名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代表性传承人集中在一起学习、培训。

云南的民族民间传统文化,犹如漫天繁星,熠熠生辉,又如浩瀚大海,丰富深厚,其代表性传承人则犹如活态的博物馆、或行走的民族文化名片。我们选取几位,如同在星空中圈点出几颗星星,在大海中汲取几朵浪花,借此呈现云南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多样性现状,通过他们一张张生动的面孔,观照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摸索、他们的困惑、他们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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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10年来,在国家力量的推动下,各地“非遗”保护正蓬勃发展。但“非遗”保护,并非政府单方面的形为,推动这项事业的根基在于民间的传承人。从刘安逵、张金星、王秀芬和鲁茸吉称的故事中,我们看到他们对传统文化炽烈的感情,正是这种不断被唤醒的文化自觉,让民族传统文化有了延续的可能。

刘安逵:“非物质文化的春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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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逵

腾冲市固东镇顺利村刘家寨人,汉族,1969年11月生,腾冲皮影戏代表性传承人


47岁的刘安逵放下雕刀,仔细端详着手中做到一半的皮影人像,“嗯,身材应该再粗壮些,才符合我们少数民族的彪悍。”他沉吟着。从六七岁偷出父亲加工好的牛皮,悄悄用雕刀雕出各种形象,带着小伙伴在窗户上比画演戏,到30岁又重新拿起雕刀,接过父亲刘永周的衣钵,开始传承“腾冲皮影戏”这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期间的曲折让刘安逵感慨良多。

皮影戏在洪武年间由中原传入腾冲,与当地少数民族文化融合后,形成了滇西特有的门派:中原的皮影雕刻人物多为瘦脸,身子呈流线型’但腾冲的皮影讲究四角方圆,武将身材要粗壮,以此彰显少数民族的彪悍;中原唱腔以对话为主,而腾冲皮影戏的唱腔以表白为主,伴奏音乐加入洞经等云南特有的民族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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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逵一家几代都痴爱这门艺术。其父刘永周是腾冲固东镇刘家寨皮影戏的第四代传人,也是云南省民族民间高级美术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我祖父、父亲那个年代以表演为主,到各个寨子去唱戏。人家专门派车、派+多匹马来接戏班、道具。我祖父唱到了各个土司、土官家,甚至唱到缅甸。那时皮影戏算是人们一种生活需求,一年365天天天都能表演。那是皮影戏的鼎盛时期。”

“我从小爱好艺术,但是刚工作时,非物质文化还不太被重视,做皮影无法生存,我就和父亲一起在寺庙里做泥雕、雕菩萨。到我30多岁时,皮影日益受到重视,我们才又开始把工作重心放在皮影上,现在我是腾冲皮影戏的省级非遗传承人。如今这个年代,电影、电视、各种文艺把表演市场占据了,但好在人们又开始重视传统手工艺、工艺品,所以市场又开始复苏。我们在抓好皮影工艺的同时还要把工艺品推向艺术性、走市场化。我们想要把表演推出来,以表演帯动产品销售。”

2016年5月,“刘永周皮影戏馆”在腾冲高黎贡国际旅游城里正式开业,皮影戏馆集表演、制作、销售为一体。在儿子的建议下’刘安逵在馆内安排了形式多样的体验活动。在这里,客人可以参观腾冲皮影历史、观看皮影表演,还可以在师傅指导下,体验雕刻、上色的工艺,制作一个自己喜欢的皮影带走。此外,皮影戏馆还组织客人自己到舞台上表演。“如果有二三+个家庭,可以分成不同的小组,各小组上台表演,我们做评委看哪个演得好我们就赠送礼品,大家也很喜欢这种互动的方式。”刘安逵说,“开馆到现在,我们接待了好几千人,来的无论大人小孩儿都相当喜欢。”

刘安逵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跟他一起经营皮影戏。对儿子的表现,刘安逵赞赏有加,“年轻人在宣传、做市场、网络经营方面比我们做的好。现在皮影戏要依托于腾冲的旅游市场,如果游客多,我们的产品也好卖。在腾冲,爱好皮影的可能只有几百人,但如今是网络时代,我们准备申请个品牌,在网络上推广。试想,如果其他地方的人通过网络喜欢上我们的皮影戏,那得有多少人?”

2011年,固东镇上的腾冲皮影传习馆开建,当地政府拨了款,还协调动员涉及到的百姓搬迀,支持力度很大;近期,由当地政府牵头,要让腾冲皮影走进校园。

“我们腾冲以前还有几个皮影班子,人家早就不表演了。现在看形势好了,国家重视,有好几家又搬出了原来的戏箱,来跟我们重新学制作和表演了。”对腾冲皮影戏的传承和未来,刘安逵有了更多的期待,他说,“非物质文化的春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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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星:“手艺人嘛,做一件事情就要把它做好”


张金星 云南剑川人,白族,1953年3月生,剑川木雕代表性传承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民间工艺美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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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工艺美术大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民间工艺美术家、云南省木雕协会秘书长、云南省剑川县国乙木雕有限公司董事长63岁的张金星有众多头衔,他却不以为意。“我喜欢木雕!手艺人嘛,做一件事情就要把它做好,心里才舒服!”他这样评价自己。

张金星15岁开始学习木雕,18岁正式进入“剑川木器厂”当工人,2002年,凭借着精湛的手艺,他从工厂辞职,成立了剑川县国艺木雕有限公司,二三+个徒弟跟着他做。“木雕是我们地方的宝贝、是我们民族的宝贝,我不能光做手艺,还要让手艺代代相传!我自己学艺的时候大多是师徒相传,办厂后,通过搞培训班、厂校结合等办法搞培训,培养了很多手艺人。”张金星说,“现在只要手艺好,我们的活儿做不完!例如,宾川鸡足山寺庙的修复,建水文庙、朱家花园的修缮……很多寺庙、古建都是我们修复的。”

如今,剑川县18万人口中,有2万多人从事木雕产业,有国家、省、州各级工艺美术大师900多人,全县有U6家私营企业、1500多家木雕个体户,注册品牌商标34个,2015年实现产值2.83亿元。

“公司+农户”是剑川木雕产业长期发展探索出来的模式。张金星说:“整个剑川木雕行业可以说是一个‘集团公司,,我们按订单生产,大多没有固定的、大型的厂房,有了订单,按要求派发到一家一户。这样可以省掉很多成本。”

“近几年国家更加重视民间手工艺的发展,扶持力度很大,我想,剑川木雕下一步要发展,要从现有的从业者中,选择、培养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带领他们走出去,开阔眼界,学习更加先进的经验,不断创新设计和产品,我们的路才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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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芬:“那么漂亮的东西,我们一定要传承下去”

王秀芬 昭通市永善县人,苗族,1963年4月生,省级苗族蜡染技艺传承人

昭通市永善县马楠乡的王秀芬有两个身份——她既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员,又是苗族蜡染技艺省级传承人。

说起自己的双重身份,王秀芬打开了话匣子:“我做蜡染纯粹出于喜爱,并不是为了赚钱。祖先传给我们那么漂亮的东西,一定要传承下去。”

受主流文化冲击,很多精湛的传统蜡染工艺在昭通永善已经没人会了。

“以前老入用板蓝根做成染料’现在不做了’所以我们打算外出引进板蓝根,目前已经买了一点板蓝根做成的染料,但还是要自己研究具体的配方。”王秀芬说:“贵州那边也是苗族,是青苗支系,我们是大花苗支系。今年11月初,县上组织我们去贵州那边参观学习,看了之后,我发现他们的蜡染确实比我们这边做得好,工序更细。”

在找回传统技艺的同时,怎样让古老的技艺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也是王秀芬不断思索的问题。“这几年各级政府都很重视,经常组织我们去培训、参加展览,我觉得很受启发。之前就做一些布搭在沙发上、搭在电视上做装饰,从来没想过深加工。听了专家、教授的话,我脑子就慢慢想着,回去之后,我可以把它加工成小短裙、马甲、围腰、包包等等。另外,原来我们做的都是传统的图案’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了,我女儿就从电脑上找一些好看的现代的图样,描下来照着做。”

王秀芬的女儿原来在外地打工,这几年又回到家专心做蜡染。“现在我们乡成立了蜡染协会,准备好好把产品做出来,踉外面建立合作。只要有销路’就有经济收入,妇女们还能顾家不用外出打工,大家是很愿意的。”

从2010年起,王秀芬就开始办起了培训班,号召乡里的妇女来跟她学蜡染,现在已培训了70多人。参加培训的人一年比一年多,王秀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最让她欣喜的是学生的年龄层越来越宽了,她说:“今年办培训班时,来了几个8岁的小姑娘,我跟她们说,好好读书去。她们就说,书读完了,这个也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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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茸吉称:“徒弟们能超过我,我就更开心”

鲁茸吉称 迪庆州德钦县人,藏族,1975年1月生,中国高级工艺美术师,中国国际艺术家协会终身艺术顾问,云南省百名民族民间传统文化突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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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茸吉称的家族曾是迪庆州德钦县最有名的土司家族,土司位承袭有上千年的历史,在藏族民间美术方面造诣颇深,是五代唐卡世家。他的高祖区匹画师是八世班禅的画师,爷爷持列那迦也做过十世班禅的画师,从小耳濡目染的鲁茸吉称成为了家族的第五代画师。

“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第一次带我去梅里雪山转山,走到飞来寺,一看到那个壁画我就惊呆了,我问父亲这是谁画的,那么漂亮。父亲告诉我这个是他和我爷爷的作品,我觉得很自豪’从那时候起我就很喜欢画画了。刚开始学,纸也比较少,我父亲给我做了一个木板,上面用火烧的灰涂一层,画完一次擦掉还可以再用。我5岁开始学,18岁就开始自己创作了。”鲁茸吉称回忆道。

可以独立创作后,鲁茸吉称的作品在众多藏传佛寺随处可见,请他作画的邀约接踵而至。但鲁茸吉称却感到了自己艺术思维的局限性,“唐卡的绘制有非常严格的要求,比如佛的坐像,比例、造型都必须按照经书上的规定来画,但背景可以自己创作。创作中我对汉族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2004年,29岁的鲁茸吉称重新回到学校,进入四川美术学院系统地学习国画。

“藏传佛教画唐卡的时候比例要求很严格,它的构图大多是满构图,而中国画讲究密和疏。我进大学学习国画以后,看到国画的优点,就把国画的构图和唐卡的构图结合在一起。做出来的作品我问过很多高僧,他们觉得是很好的创意,我的创作也获得了很多金奖。其实唐长也学习了一些西方油画的优点,所以唐卡也需要和国画相互学习优点,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他说。

2007年开始,鲁茸吉称几乎每年都会捧回一两个国内外工艺美术大赛的金奖,他决定实现自己对师傅活佛的承诺:边做善事一边把民族文化传承下去。

“我从独立创作开始就带过很多学生,云南、四川、西藏、北京的都有,我没收过他们一分钱学费,吃住由他们自己安排。因为我小时候,学了大概一半父亲就生病去世了,那时候生活很困难,我跟着别人去学,交学费很不容易,所以我当时就想,以后我带学生绝对不收学费。”

慢慢有了名气,鲁茸吉称把自己卖画的钱存起来,一开始一年供两个学生,不收学费、包吃住和来往的路费、过年还发红包。慢慢地增加到三四个,现在到五个。“都是找山里最困难的学生。我有一个学生叫巴登,那时别人跟我说在西藏芒康县有个小孩爱画画,由于家里很困难,没法去交学费学习,放牛时拿木炭在石板上画。我就在转山时过去看他,确实家里很困难,我和他说,你爱画画,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学习,几个月、半年都可以,不愿意你再回来。他现在跟了我快八年了,已经可以独立创作了。”

“超过五个我就承受不了,五个学生,吃住、颜料等费用,一年要十万元。有些学生学三年就可以独立创作了,有些要更多年,这是个需要一直投入的过程。对于我和学生,都是如此。”

了解唐卡艺术的人都知道,唐卡画布的处理非常关键,没有泡过药水的唐卡六七十年后,就会虫蛀、褪色,不易保存,然而处理画布的药水配方却是不传之秘。鲁茸吉称说:“只有宫廷画师才有资格学药水的秘方,而且只传给自己的子孙。我去西藏,跟当地的画师交流,他们说整个西藏知道这个药水秘方的不超过五六个人,快失传了。师傅们基本上都是教徒弟怎么画、怎么用颜料,你需要泡药水,我免费帮你泡,但不告诉你药水是怎么做的。”

面对这样的传统,鲁茸吉称却作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想在学生里选几个人品比较好的,把秘方传下去,不然这门已经传了上千年的工艺如果失传的话太可惜了。”

说到对未来发展的希望,这个不善言谈的藏族汉子诚挚地说:“我希望徒弟们的技艺越来越好,甚至能超过我,我就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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